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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碼港的DNA

今年《財政預算案》中,政府建議擴建數碼港,加強香港創科發展。 在大家商討擴建數碼港之際,到此處走一趟,就會發現港島西邊這一隅於很久以前已走在通訊科技的最前線。 數碼港有一條鋼綫灣道,雖然是填海得來的土地,但其名所指的是香港與世界接軌的一段重要歷史。 早在1872年,香港第一條海底電報電纜在香港薄扶林鋼綫灣 (Telegraph Bay),即今日數碼港附近着陸。 於電報出現之前,商人只能憑有限甚至過時的資訊、經驗和運氣作生意決定。電報的出現,加上1869年開通的蘇伊士運河,徹底改變了世界貿易,打通各地通訊,讓商人能掌握實時資訊,作更佳的買賣及投資決定。 1877年,貝爾取得發明電話專利,未幾,香港得倫敦成立的東方電話電力有限公司(Oriental Telephone and Electric Company)發展電話服務。之後的1880及1890年代,世界經濟繁榮,這段持久的增長就是建基於人類通訊於19世紀末的大突破。今日位於鋼線灣的弘立書院,校園內有一所老房子,乃昔日的大東電報局所建,也就是那段歷史的一道痕跡。 鋼線灣是香港連結世界的一個重要據點,若數碼港得以擴建,也希望政府能開通一條由數碼港到沙灣的海濱長廊,加添休憩空間,讓市民能近距離享受維港景色。

盛宣懷與龔如心

近日,華懋慈善基金指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管理遺產不善,向律政司要求更換遺產管理人。未幾,華懋集團指有傳媒疑似獲得多份涉及其集團職員敏感個人資料的文件,更停止龔家4人在集團的職務。 有關已故華懋主席龔如心的遺產管理,其實法院早於2015年已設下保障。當時終審法院駁回華懋慈善基金的上訴,維持基金是遺產受託人身份,而不是遺產的受益人。 其實官方介入私人慈善基金的管理,歷史早有案例。 清末著名實業家盛宣懷畢生致力把中國推進現代,他開辦 中國第一間股份制輪船公司招商局 ;主理中國第一間鋼鐵企業漢陽鐵廠;主催成立中國第一間電報公司;還辦紡織、銀行等生意,主宰了清廷的稅收命脈。 盛宣懷於1916年去世,遺下了近一千二百萬銀元的巨額財產,相當於當時國家每年預算的2.4%,即約今天的1,690億。盛宣懷於晚年決定創立愚齋義莊,以之統籌名下一切慈善工作,目標是造福社會,福蔭後代。 盛宣懷遺產原本一分為二,五房已獲得應有分配,餘下一半作慈善用途,根據其「四四二」安排,四成用於社會公益慈善,另外四成用於家族宗族慈善,餘下二成作為義莊經費,而且是不能動其基本金,只能用其經常性收入如利息 - 即「動利不動本」原則。 愚齋義莊本來實力雄厚,但運作只有數年,尚未打響名堂,便引來「洗腳唔抹腳」的子孫垂涎。1927年,盛氏家族五房抽起了祖先留作社會公益慈善的四成金錢,其他的全收於自己囊中,而且是瓜分了基本金。 可惜,無論是非家族的董事會成員,或是法律顧問,對盛宣懷子孫的貪婪均置若罔聞,而相關政府部門又沒有承擔其慈善信託保衛者的角色,好好把關,即時阻止愚齋義莊遭到五房瓜分的局面。 盛氏子孫為了自肥而吞併義莊財產,破壞公益,之後更引出了連串相互糾纏的財產爭奪。擾攘多年,國民政府終於介入,但為時已晚。盛宣懷留下的天文數字遺產於短短數年間虛耗殆盡,令人氣憤及無奈。愚齋義莊的故事於鄭宏泰及高皓所著的《為善者王──慈善信託發展歷程與經典案例分析》新書中有詳細分析。 建立慈善基金是一種將私產轉為公產的行為,即將私人利益轉為公眾利益,故此,對慈善基金而言,將之置於公眾監督之下是十分重要的保護措施。 以華懋慈善基金會為例,律政司需要確保良好管治和沒有個人得到利益。只有這樣,龔如心的巨額遺產才能有規有矩地營運,以達逝者遺愛人間、造福大眾的目的。

港督夫人也偷食

上週許志安黃心穎的偷情短片震撼全城,事件本質雖屬藝人八卦新聞,但大眾及傳媒的巨大反應足以令它成為一件社會大事。 偷食事件於每個年代和任何圈子都會發生, 1879年的四月 ,香港曾發生一宗哄動上流社會的「偷食案」,涉事人是殖民地年代的 第8任港督軒尼詩 。 涉嫌偷食的不是港督軒尼詩本人,而是他的太太,比他年輕16歲,漂亮得很的歐亞混血兒Catherine (Kitty)。 先說軒尼詩,這位來自愛爾蘭的殖民官於1877年上任港督一職,雖然他是大英帝國主義於遠東的代表,但他任內多番提升華人的社會地位及待遇,如 修例容許華人於中環賣地、起樓和經營商店,同時廢除了針對華人的鞭刑和烙刑 ,處處觸動在港洋人的神經,使他長期遭受勢力人士的批評。 軒尼詩的洋人支持者寥寥可數,其中一位是當時的最高法院法官 Thomas Child Hayllar。軒尼詩經常跟 Hayllar 於港督府見面,出海共渡週末,更有一次邀請他和夫人 Kitty 到廣東九日遊。 相比軒尼詩,青靚白淨的 Hayllar 廣受歡迎,尤得異性朋友的歡心,據說他早年是因一個不明原因而要匆匆離開孟買來港搵食。 結果,有一次軒尼詩邀請 Hayllar 到離島遊船河,但法官臨時甩底。軒尼詩心感不妙,馬上歸岸坐轎上他位於山頂的別墅,衝門撞破他的太太 Kitty 與 Hayllar 在閨房內共看一本展示裸體雕塑的意大利博物館書籍,使他怒火沖天。 未幾,軒尼詩於山頂路上碰到 Hayllar,兩男終於打起來。軒尼詩揮舞雨傘把 Hayllar 的下顎打至流血,更險傷及他的左眼。Hayllar 隨即向倫敦的殖民地事務大臣告狀,而他也得戚得把軒尼詩留低的雨傘帶回家中,掛在壁爐架上當裝飾。 軒尼詩走運,最終沒有因此事遭革職,但太太疑紅杏出牆,與法官共賞春宮畫既成事實。軒尼詩於1881年卸任港督一職, 臨別秋波更委任香港史上第一位定例局(今立法會)的華人議員伍廷芳,以及修例容許香港的華人申請歸化英籍。 軒尼詩任內的「對華政策」影響深遠,得罪太多洋人,結果他要等過半世紀,到1929年才有灣仔的軒尼詩道以他命名,紀念他的功績。

舊瓶新酒救唐樓

上月,深水埗青山道301號至303號戰前弧形唐樓(下稱青山道唐樓)獲古諮會評為二級歷史建築。同時,發展局證實今年1月屋宇署接獲該唐樓拆卸圖則的申請,意味這幢舊建築或與早年已被拆、同為弧形設計的灣仔同德大押一樣,面臨清拆。 收購青山道唐樓的百富控股有限公司(富豪酒店集團與百利保共同成立的一間合營公司)已得到該地段的100%業權。同時,該公司亦掌握青山道291至293號一個相連地盤的70%業權,相信全面收購後將會把兩幅地皮合併發展。 今次青山道唐樓將被清拆的機會極高,原因有二: 一. 政府透露局方曾聯絡業主商討寓發展於保育的方案,卻不獲回應。因青山道唐樓獲評為「具特別價值而須有選擇性地予以保存」的二級歷史建築,而非「具特別重要價值而可能的話須盡一切努力予以保存」的一級歷史建築,所以到頭來也不知政府會多落力或有多少條件跟業主磋商。 二. 公眾對青山道唐樓面臨清拆的反應非常有限,而保育人士也不見對此事有任何行動。 那麼,青山道唐樓是否注定被埋葬於推土機下? 早前有古諮會委員盼政府可 轉移地積比 或換地等保育唐樓。其實,地產商即使把成功收購的兩個青山道地盤連起來重建,也只能興建單棟住宅,發展潛力並不特別可觀。若今次青山道唐樓的重建計劃可與地產商於其他地區的項目一起考慮,政府作一次跨區地積比轉移,舊建築或有可能留得低。 若政府更進取,或可參考畢秋水的一位測量界「橋王」朋友的提議,以上世紀「換地權益書」機制為基礎加入 Letter C (C for Conservation),以鼓勵業主保育唐樓。簡單而言,Letter C 就是政府向業主簽一張欠單,買入歷史建築及所屬地段,待發展商他日向政府買地時可當錢用。此舉吸引之處是能在舊有機制下,減低政府現金支出之餘又達到保育效果,但機制原有的流弊,例如發展商囤積及炒賣權益書難免有機會死灰復燃。 青山道唐樓收購公司的註冊董事包括富豪酒店主席羅旭瑞及女兒羅寶文。有趣的是,羅寶文曾於2011-2015年間擔任衞奕信勳爵文物信託理事,不知她對這座碩果僅存的弧形唐樓會否有絲毫興趣。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要鼓勵私人業主保育歷史建築,政府需建立明確誘因及便利措施,以及其申請程序和辦法。若個案備受矚目,甚至是一級歷史建築,除了換地外,更可轉讓發展權、提供額外密度權、放寬土地或規劃限制等。 香港的保育機制極需改...

西灣河逃駒記

上週屯門騎術學校發生罕見的走馬事件。一匹白毛棕身的小馬在「放風」期間撞毀圍欄,走出騎校,輕鬆踱步數百米往屯門美樂輕鐵站,更與一輛新界綠的並駕齊驅。最終騎校職員於附近公屋公園尋回失馬,把牠帶回馬房,有驚無險。 馬匹「投奔自由」其實並不出奇。傳奇馬評人簡而清於近三十年前寫下了《香港賽馬話舊》一書,他在書中就記錄了兩宗馬匹逃走事件。 據簡而清憶述,於業餘賽馬時代的一個清晨,騎師楊必達要操練一匹火氣十足,名為「黎沙」的惡馬。楊在快活谷馬場大鐘樓下的沙圈小心翼翼上馬後,「黎沙」立即發狂,避開跑道,調頭奔向馬場出口,直衝上皇后大道東斜路,走到灣仔街市嗅到青菜香後才願意停下來,嚇得工作人員魂飛魄散。 另一次,一匹叫「獲利」的烈馬,趁鞍上無人,馬伕不留神之際,掙脫了韁繩猛跑。馬兒先闖出快活谷,再沿當時尚未填好維多利亞公園的高士威道直奔北角,再上鰂魚涌,末段猶有餘勁,捱至西灣河,馬拉松跑畢,才被人捉拿回府。 撒開蹄子跑過歡,幸好「黎沙」和「獲利」的出走沒有釀成意外。 在未有汽車的年代,馬路的確是為馬車、人力車和轎夫而設的。而直至八十年代未,每當快活谷有馬跑,就會見到出賽馬匹乖乖的從山光道斜路頂的馬房(今已改建為馬會會所)行落馬場。不過隨快活谷馬場於九十年代中擴建後增添馬房設施,這片可愛的城市風景就從此消失。

怡東的「三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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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銅鑼灣46載的怡東酒店本月結業,將拆卸重建成商業大廈。這座碩果僅存的 old-school 酒店,所代表的不單是香港飛黃騰達的七、八十年代,同時也側寫本地歷史,今次就簡單介紹怡東的「三個代表」。 1) Lot 1 - 怡東酒店坐落的臨海位置是英國於1841年佔領香港後賣出的首幅地皮,買家是怡和洋行(亦即渣甸),該地段到今天的編號仍是Lot 1。1844年,怡和洋行將總部由澳門遷至「東角」, 即今日銅鑼灣東角道、怡和街、渣甸坊、百德新街一帶,也是從維多利亞城政經心臟的中環向東眺望,伸出海港的一角。此地曾是怡和的貨倉、深水碼頭、船廠、糖廠,直至1973年怡東酒店才出現。 2) Jardine bomb bomb - 怡和是與香港歷史息息相關的老牌英國公司,第一代大班是蘇格蘭人。時至今日,怡東酒店對出的海皮仍高掛深藍底白交叉的蘇格蘭旗,除夕亦會舉行「子夜鳴炮」,並奏蘇格蘭民歌《友誼萬歲》(Auld Lang Syne),象徵一年的終結。 維港這一隅最有趣的,是每天十二點正鳴放的怡和禮炮。據說以往這禮炮是來歡迎怡和大班進出港口,但此慣例被一位皇家高級軍官知道後,十分憤怒,從此限定怡和於每天正午鳴砲報時至今。 怡和禮炮深入民心,據香港掌故專家鄭寶鴻所說,早年「媽姐」多由外國家庭聘用,懂說pidgin English(半鹹淡英文),例如同主人講「Ten two o'clock Jardine bomb bomb, chow chow quick quick」,即是12點怡和鳴午炮,快啲食飯! 3) 標誌性現代主義建築 - 怡東酒店另一矚目之處是其簡約中帶科幻,聳立得像一件巨型雕塑品的外觀。酒店設計屬現代主義建築風格,實而不華,一個個四四方方、稍稍突出的房間窗口是大廈的標記。怡東由香港建築界一代宗師 甘銘 設計,酒店大口兩旁可見塗上米色、粗壯悍勁的雙腳。怡東所處的告士打道沿海一帶多是填海地,當年怡和決定興建一座大酒店,需要堅硬土壤才足以安全承托,故特意選這片非填海土地。 同是出自甘銘手筆的重要戰後建築如 北角邨 、 蘇屋邨 等早已拆卸,而過去十八個月,三座具代表性的香港現代主義建築, 堅尼地道佑寧堂、深水埗嘉頓中心、灣仔友邦大廈、也相繼拆卸或面臨清拆,不少標誌性的香港現代主義建築正急速消失。 ...

反共都要講技巧

近日,港台新節目《鏗鏘說》大獲好評,每一集由一位嘉賓主持訪問一位嘉賓,透過兩人觀看《鏗鏘集》歷年精選的作品片段,從中分享兩人的經歷、感受和成長點滴。 早前一集《鏗鏘說》邀得《無間道》系列的編劇,今天已成著名導演的莊文強,與擔任主持的曾俊華前政治羅永聰對談,分享拍電影的心路歷程。 不少網民對兩人重溫經典港產片對白的環節反應熱烈,而我就覺得節目中探討電影審查的部分亦相當有趣。1987年的《鏗鏘集 — 剪刀邊緣》,提醒大家港英政府都曾對電影作政治審查。同年,《華爾街日報》披露沿用於1953年的香港電影審查制度查實是無法律依據,但政府為了禁止會令中國不滿的電影在港上映,一直保留檢查所有電影的權力。 1974到1987年間,政府曾以避免影響與鄰近地區關係為由,禁播21部電影,當中包括七套台灣出品,主要是刻畫大陸社會黑暗面的政治電影,如曾引起極大爭論,關於文革時期批鬥知識分子的 《皇天后土》 ,及帶幾分維權味道的 《少女初夜權》 。 事實上,港英政府一方面要避免惹怒北京,同時要執行抗共的任務。中大教授麥欣恩近日出版的《香港電影與新加坡—冷戰時代星港文化連繫1950-1965》一書就提到,在五十年代初冷戰的高峰期,港督葛量洪曾密函新加坡總督,討論兩地政府攜手打擊散播共產主義電影的工作,由此可見香港電影本身就是地緣政治博弈的舞台。 香港在冷戰時期的戰略地位舉足輕重,最近香港大學香港研究課程總監朱耀偉教授主編的《香港關鍵詞》內,有一篇題為〈「洗腦」考掘學〉的文章,正正揭示帶政治色彩的外國組織如亞洲基金會及其前身自由亞洲委員會,於五十年代如何借助香港推動文化和政治宣傳工作,塑造大眾對共產主義的印象,而「洗腦」一詞,也漸漸成為反共詞藻。 電影的政治審查從來都有,昔日的審查既要抗共,也要確保內容不會挑動中央神經。今日中港合拍片甚至是港產片要面對的,可能是迎共的衝動,以及一連串的政治禁忌和自我審查。香港電影要堅持獨特的「港味」,談何容易。